弦上呢喃

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独坐,焚香,等秋雨。

在昆明,有一条自东向西穿街过市的米轨,听说本月末要停运了,于是周末,我登上了由昆明北站开往石咀的这列小火车。
据说昆明是全国至今唯一拥有米轨、寸轨、准轨三轨并存的城市,在斗转星移里,小火车已在几代云南人的记忆里穿行了上百年,虽然随着城市的飞速发展,米轨和寸轨终将退出历史舞台,但滇越米轨承载的百年沧桑,从未淡出云南人的记忆,正是这份情怀,小火车上总有络绎不绝的体验者。
随着铃声响起,我登上的这列小火车是东方红21型内燃机车,绿色的火车头是上世纪70年代产物,悠长的汽笛,斑驳的车厢,绿皮的硬座,目睹耳听手触,每一处都是充满了浓浓怀旧气息的历史符号。据说小火车乘客比工作人员还少,本打算在来回3小时的悠悠晃荡的车厢里安静地读东野圭吾的推理小说,却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乘客…我在微吵中拍着车上的每一个设施、售票的乘务员、聊天的乘客和嬉戏的孩子,拍窗外每一个熟悉的街道和路口、闸道口张望火车的路人,我沉醉在悠长的汽笛里,看窄窄的百年米轨在镜头里延伸…行至岷山附近,在那个世界唯一的准轨与米轨十字交叉铁路道口,我探出大半个身子,有幸拍下了铁路迷们崇拜和朝圣的、举世罕见的“十字形铁路”,面对变迁,我相信这段“大隐隐于市”的人间奇迹会被作为历史印记而继续保留。
5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天气晴朗,旧旧的小火车载着我,在窄窄的轨道上,以每小时20公里左右的速度缓缓驶过日新月异的昆明市区,哐当哐当,我的思绪在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路口起起落落,时间就这样慢了下来…此刻,当我写下这些文字时,它们已凝固成一幅幅画面,在我的脑海里活成记忆。
繁华虽逝,但风韵长留。

又是一年三月末

我总是希望日子过得慢些再慢些,却又总是盼着周末能来得快些再快些,在对一个又一个周末的期盼里,转眼就到了一年三月的最后一天。
大家都说今年昆明气温反常,阳春三月仍有寒意。去年3月31日的微信里,我是这样写的:“这是三月的最后一天,空中已颇有夏意,但依然微凉,大部分行人还没脱下外套。太阳还在前方,在移动的云里时隐时现,燕子在头顶鸣叫盘旋,人行道上的小饭馆和临街住户的窗里飘出了炒菜、火锅和烧烤的香气,我用嗅觉感受着车流滚滚的大街两旁,温暖浓厚的人间烟火”。
今年的三月的最后一天,我坐在下班回家的公交车上。天空也透着夏意,下午6点的太阳依然在正前方,透过公交宽大的挡风玻璃,斜照在我的身上,车上的电视讲着街头巷尾的琐事,站着或坐着、大衣的外衣的短䄂的、塞耳机的不塞耳机的乘客们,大都安静地翻着自己的手机,我也和大家一样低头,在摇摇晃晃的车上,读着去年的心情,写着今天的记忆。
车停停走走,车门开开合合,人上上下下,一站又一站,一程又一程,起点与终点轮回着,晨与夜交替着,乘客与乘客相聚着也相散着…公交车如同日子,也如同人生。
车子一直在城市里穿梭,直到光线渐渐染上了夕阳的颜色,在暖色的朦胧里,人还是那些人吧,车还是那些车吧,楼还是那些楼吧,街还是那些街吧,只是街边的行道树都被那场世纪寒潮冻成了枯枝,风从车窗轻轻掠过后,人行道上再寻不到往年春天里那些熟悉而诗意的落叶。
而我,还是去年3月末站在落叶上写心情的那个我吗?
嗖,一年的四分之一过去了。

卧雪独自醉,茫然又一岁。轻轻尝,一缕冷香远。雪梦深,笑意浅,来世你渡我,可愿?

当天边那颗星出现
你可知我又开始想念
有多少爱恋只能遥遥相望
就像月光洒向海面
年少的我们曾以为
相爱的人就能到永远
当我们相信情到深处在一起
听不见风中的叹息
谁知道爱是什么
短暂的相遇却念念不忘
用尽一生的时间
竟学不会遗忘
如今我们已天各一方
生活得像周围人一样
眼前人给我最信任的依赖
但愿你被温柔对待
多少恍惚的时候
仿佛看见你在人海川流
隐约中你已浮现
一转眼又不见
短暂的相遇却念念不忘
多少恍惚的时候
仿佛看见你在人海川流
隐约中你已浮现
一转眼又不见
当天边那颗星出现
你可知我又开始想念
有多少爱恋今生无处安放
冥冥中什么已改变
月光如春风拂面

三月的最后一天

周一落下的工作总是要还的,抬头,已是下班时间,夕阳正好。
走出大楼,弃车,顺道而行。车辆,行人,店辅,街很长,时而喧嚣时而安静,一个人,慢慢走,不用着急回家,好久没有这样了。
今天是三月的最后一天,空中已颇有夏意,但依然微凉,大部分行人还没脱下外套。太阳还在前方,在移动的云里时隐时现,燕子在头顶鸣叫盘旋,人行道上的小饭馆和临街住户的窗里飘出了炒菜、火锅和烧烤的香气,我用嗅觉感受着车流滚滚的大街两旁,温暖浓厚的人间烟火。
路过一小店,正在换季打折,停下脚步,是因为听到《田纳西的华尔兹》,我至少十多年没有听过这首歌。这首歌让想起小学时候,家里的那台老唱机,每天下午放学回家写作业时,我就是偷偷听着这样的歌,有时一动不动看着唱针轻轻浮悬在起伏旋转的黑色唱片上…此时的歌声让我置身于时光之外,我看到了我小时候的样子,我喜欢那时候的我。
转眼我就长大,然后慢慢老去。I remember the night and the Tennessee waltz ,Now I know just how much I have lost ,Yes I lost my little darling ,The night they were playing ,The beautiful Tennessee waltz …在这样的旋律里,想着那些经过的事,那个曾给过我梦的人,一幕一幕,都是伤感。
网事可以如烟吗?“语已多,情未了,回首犹重道,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风从行道树端轻轻掠过,风过后,便有叶子辅满了地,站在春天的落叶上,写下此刻的心情。
再见,2015年3月。
2015年3月31日。

我之所以喜欢偶尔去“别处”生活,是迷恋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所看到、听到、闻到的种种“不同”带给内心的那种变化,走大街,穿小巷,在当地那些最具人文关怀和特色的地方,感受着不同地方的人们,与我有着怎样不同的生活。
我特别迷恋这种感觉。
重庆是走过城市中最与众不同的一个,环着江水,漫无目地坐地铁,看城市在笼着薄雾的阳光里,有时在顶上,有时在脚下,有时干脆直接从高楼大厦里穿过,有时转个弯,整个重庆便尽收眼底;有时,从马路两边的某一大厦乘电梯,上到某一层时打开电梯门,眼前出现的却是另一条车水马龙的大马路,恍惚……我刚才坐的是电梯吗?
此次来重庆,再次爬了歌乐山,看了红崖洞,逛了磁器场,看了十八梯,喝了香炉茶,本想去朝天门听听当年学生时代那声闷热的江笛,再爬一爬当年那些高高低低的石径,坐在石级上慢慢啃一只大螃蟹,可惜,江水已落,石阶难寻,那些记忆中的旧时光,似在,非在。
候补票总是不太好用,昨天没补上票,滞留下来,也不知今天能否补上。此刻我坐在候机楼,看来来往往的人流,翻着手机里的图片,写下了这段文字。
还没离开,已成记忆。
2015年3月30日

天空开始上云,这是昆明初夏的气息。
戴上耳机,单曲循环“等夏天等秋天,等下个季节…”,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
一季又一季,周而复始中,我知道我已经老了佷久,但我心跳的节奏,依然在期盼。
关机,脱下制服说走就走,去机场,任意选个地方,把自己的这个周末交付“别处”。
尽量把日子,过得简单。


2015年3月27日

常听到家里人讲述过去的事,一直想把它记下来,但老人们坚决阻止说不可写:祸从口出,患由笔来。我说我不是写,我只是以第三人称的方式,把上辈几个家人的来和去简单记下来。
(一)寿鹤之家
第一张照片的这个男子叫寿鹤,第二张照片的这个女子叫若纤,他们是兄妹俩,生于金陵一个大家庭。寿鹤,字著南,1902年生,喜文史,性温良,因家中兄弟姐妹甚多,寿鹤与若纤同出一母,所以兄妹情深。
先说兄长寿鹤。1923年,寿鹤在大学快毕业时投笔从戎,先任军中文职,1928年随军赴滇,任军需处处长,再后调至铸币厂供职,不善仕途,遭排挤,1943年弃政经商,1951年入狱,因有人告发其欲“越狱”,于1952年11月判处死刑,享年50岁。
1920年,受命于家庭,寿鹤娶世交李氏女子幽贞为妻(第一张照片女子。曾见过一张幽贞内穿旗袍外穿毛尼大衣的照片,觉得那才是她,可一时找不到)。幽贞长寿鹤1岁,不断抗争裹足,通诗文,有思想,因已有心仪男子,故婚后一直郁郁寡欢,加之远离南京长居昆明,思乡心切,后来索性终日沉迷麻将,1936年因肺病去逝,享年36岁。
寿鹤幽贞育有三子一女:长子鹏翔、女鹏鲲、次子鹏程、幼子鹏飞。
长子鹏翔(第四张照片)曾是家庭骄傲,毕业于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与教师玉琴自由恋爱结侣,育有一女容卿。鹏翔于1949年4月战死沙场,年仅28岁,几十年来家人对其深讳不提。其妻玉琴再未改嫁,五十年代被发派到山区教书,退休至今仍居于山中,三年前见到她,外形如农村老妪,腿脚还好,只是耳背,提及鹏翔时,脸上全是光芒…
二女鹏鲲(第六张照片,摄于文革)生于金陵长于昆明,因容颜姣好且为独女,深得寿鹤宠爱,从小接受新文化教育。1944年,昆明读书的鹏鲲与在杭州浙大读书的亲表哥其铮(第七张照片)受命于父母之命成婚,其铮之母乃寿鹤之妹若纤。婚后一年,其铮远走美国留学,随后鹏鲲也回昆参加革命,夫妻间互无消息十年后,鹏鲲于1954年登报宣布与表哥其铮离婚,两年后与其战友悟之结婚,育有3女。从进步学生、地下党员、文化干事、右派、金融管理干部到离休,鹏鲲至今仍健在,虽一路坎坷却也算圆满。
三子鹏程(第八张照片),追随长姐步伐,于1947年参加革命,熟读红楼,既桀骜不驯又多愁善感,蹲牛棚、进干校,行走,酗酒,写作。中年中风,先是不能行,后不能写,最后已不能说,独剩眼睛还能流泪…去世前曾昏睡一周,醒来忽张口清晰地说了一句“人生如梦,梦境骗人”,等家人围过来,气已绝。鹏程落难时娶了一文山女子,文化不高却极其贤惠,一路陪伴不离不弃,现已去世。
四子鹏飞(第九张照片),最英俊,最阳光,吹拉弹唱,才华横溢,1955年复旦毕业入报社,因工作突出破格提拨,却因一篇文章于1958年被划为右派,以静脉注射空气的独特方式,结束了年轻生命,年仅25岁。其姐鹏鲲至今仍记得她收到这样一封电报:田鹏飞畏罪自杀。那时候,一个人的生命,就是这七个字。
2015年3月22日

一直认为,女子的头发,一定是要黑且长,才足够深情。
可能是从小严重贫血,所以,我的头发从未黑过。黄毛丫头,小黄发,金发女郎…上学时的外号始终围绕黄头发而来,可见,有多黄。
这让我深深自卑。
小时候背古诗,其中很多关于古代女子头发的描写:鬓如乌云发委地、鬓挽乌云眉弯新月、鬓挽青云欺靛染、翠鬓笼松楚岫云、鬓云欲度香腮雪、香雾云鬓湿…
那时候的愿望,便是有一天一觉醒来,拥有一头傲人的乌发。
情窦初开时,读“侬既剪云鬟,郎亦分丝发。觅向无人处,绾作同心结”,在诗的意境里,我构造着自己心仪的那个人,可一寻思自己这又细又黄的头发绾出的同心结,便听见心里那声轻叹。
一日已放学,我坐在二楼教室,窗下的小径上,有高中部一女生抱着一捧书走过,也是这样的春天,风很大,树叶便哗啦啦地在枝上舞动,她黑色的长发也一丝一丝在风中舞动,那是怎样一份轻盈婀娜的灵动啊,我觉得那一瞬间,我的灵魂便附在了她的身体里…后来看到轻舞飞扬这4个字,我想到的,便是这风中的黑发。
那时候想,若我与“他”相遇,是断断不能在这样的春风里的:去时“黄”发吹春风、春来“黄”发生…想着这样的画面,怎能不添愁。
可是,突然有一天起,便有人陆续问我,你头发的颜色真自然呀;你这头发哪染的呀;这微微的黄就像真的一样;这个栗色的头发真的适合你呀…我举目,大街小巷的女子们,发都黄了!
无比振奋!我狠狠地吐了一口气:黄发的春天终于来了!
我终于也可以有底气地深情一回:黄发绾君心,幸勿相忘矣!
黄发,也可以深情。
2015年3月19日